独辟蹊径的《义责王魁》

2020-07-06 11:40来源:京剧艺术网阅读量:804


 
    近日看了“学习强国”播出的新编历史独幕戏京剧《起风桥》以后,我想到许多60年代创作的、象这种不大不小、政治艺术双优秀的新编剧目,现在如果排演它们,既不需要多少钱,也不必占用很多人,而上座率也一定不会低,比如上海京剧院的《义责王魁》,周信芳先生已经把它雕成了精品。
提起京剧表演艺术大师周信芳,戏迷朋友会马上会想到风格独特的麒派表演艺术,的确,周信芳不仅善于演出老生其他流派都演的剧目,如《打渔杀家》、《四进士》、《二堂舍子》,而且还有一大批自己的独创剧目,像《斩经堂》、《徐策跑城》、《萧何月下追韩信》等。建国后也属于麒派代表作的新戏《澶渊之盟》、《海瑞上疏》,更以弘扬正义与正气的高品位,在社会上获得很高的评价。其中周信芳晚年创作的新戏《义责王魁》,虽然篇幅不长,全剧仅在一小时左右,但它短小精悍、动人心弦,受到广大观众的喜爱,让我至今难忘。
  这出戏演的是王魁决定招赘宰相韩均家的时候,受到仆人王中痛责的故事,从内容上说,属全本《情探》中的一折。但无论京剧还是地方戏,在全本《情探》中都没有这个情节。这是编剧吕仲根据王魁负桂英的故事,敷设、演绎出来的一个小剧本。而王魁负桂英的戏曲,则是从王玉峰的文学传奇《焚香记》改编过来的,历来的演出本中,只包括名妓敫桂英与王魁两人关系的几个情节,而《义责王魁》把王魁的仆人王中,作为全剧的一号主角,可谓独辟蹊径,令人耳目一新。
  这出戏以老生为主,小生为辅,还有一个丑角扮演的配角,是王魁府中的另一个仆人,他的任务是奉王魁之命,到山东去给敫桂英送信。艺术大师周信芳就是在王中看到王魁给敫桂英写信的细节中,展开自己在这出戏里的表演艺术的。在张灯结彩的状元府里,多年跟随王魁的老仆人王中沉浸在喜悦之中。他不知道王魁已经背叛了曾经海誓山盟,并且有救命之恩的结发妻子,所以周信芳先生扮演的王中在这时的脚步是轻快的,比一般老年人显得步履略微矫健一些,透露出心中的欢畅、快乐,但举手投足之中,又不能掩盖老年人的体态特征,尤其是老年人说话略显絮叨的特点,被他表现得恰如其分。比如他一再对王魁说:接敫桂英还是自己去合适,怕新来的仆人不了解情况,于是王魁突然翻脸,凶恶地说不行。这个细节,非常符合双方的性格发展,王魁的态度是王中始料不及的,难免一愣,但凭着他对王魁的忠诚,心头的阴影也就轻轻地掠过去了。每次听到这里,我不仅为王中的宽厚而感动,也对艺术大师在细节上的精湛表演极为钦佩。
  接下来,周信芳先生在王中叮嘱下书人的细节上,更是精雕细琢出了老人家的古道热肠,周信芳与孙正阳二人的对白,精彩、生动,有一股动人心弦、引人入胜的劲头儿,你看他对去送信的人千叮咛万嘱咐,对敫桂英一片期待和惦念之情,恨不能一下子让王魁和敫桂英马上团员。这两位艺术家的来言去语,极其精妙,可以从他们的语调、语速、面部表情中,对麒派艺术现实主义和生活化的特征,体会得更加深刻。送走下书人以后,王中才知道王魁将要招赘相府,而给敫桂英送去的是休书。直到此时,老人的心灵才受到重创。这时,周信芳先生的念白是抑扬顿挫,铿锵有力的,让我们不能不为之动容。
  这出戏虽名为《义责王魁》,但前半部都是为王中对王魁的谴责进行铺垫,满怀义愤、满腔怒火地痛责王魁,才是全剧的主题。周信芳先生在这里有念有唱,把对王魁忘恩负义、恩将仇报丑恶行径的批驳演的痛快淋漓,像喷出火山口的岩浆一般,炽热、猛烈、汹涌澎湃、不可遏制!特别值得欣赏的是,剧作者和表演者在尾声时,让王中愤然离开状元府,临走拽给王魁一句话:“你到相府做奴才去吧!”真不愧是铮铮铁骨、掷地有声!王中虽为仆人,但没有奴才的媚骨,周信芳先生以他特有的苍劲、嘶哑的声音,道出了王中大义凛然、宁折不弯的人格特征,而攀权附势、奴颜婢膝的王魁,才真正是一条奴才狗,一个狗奴才!黄正勤以小生应工,塑造的这个外俊内丑、无情无义的跳梁小丑,把色厉内荏、卑鄙贪婪的个性刻画得十分鲜活,把王中忠肝义胆的形象,反射的更加明显了。
遗憾的是这样一出时间不长、人数不多、成本很低、流派特色很强的好戏,我们竟然看不到青年演员学演,大家既不能听到的艺术大师的绝唱,又不见后人继承,真不知您有何感想呢?
作者:于无声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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